凡煙小說

第22章 生活的另一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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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以為夏溪不會來了,所以第二天在客廳看見對方,我第一反應是揉眼睛,確定是不是夢。

“醒了?來吃早餐。”

我夢游般在餐廳坐下,眼神四處飄忽,想打量她又不敢打量她。

她神色如常,好似什麽都沒發生。

一天時光,早餐,午餐,晚餐。

毫無波瀾的過去。

到了晚上,我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。

坐在餐桌旁,聽著廚房洗碗的流水聲,我終於下定決心。

我要攤牌。

也許是多年的從醫經歷,讓我的性格與這份職業有了相同的特質。

果敢、麻利、執行力強。

科主任年終總結上,是如此評價我的。

更何況我與夏溪已經到這個地步,如果我再畏畏縮縮,不挑明自己的心意,那就真的沒有機會了。

我們不再年輕,沒有資格浪費時間,去進行那些暧昧的試探戲碼。

我要知道她的想法。

對我,對我們之間的關系。

等她走出廚房,我握緊茶杯,因為太緊張以至聲音顫抖:“小溪……”

還沒說完,就見對方坐在我對面。

她打斷我:“安知樂,我想和你談談。”

談談?

簡直是瞌睡遇到枕頭,正中下懷。

我點頭應和:“好,但你能先聽我說嘛?就一句話。”

夏溪沒想到我會反客為主,微微睜大眼睛,片刻後頷首:“好”

“小溪,坦誠的說,目前為止,我還是很喜歡你。”

我頓了頓,擡眸對上夏溪的目光.

對方並不意外,也看不出情緒,微微歪著頭,安安靜靜聽著。

察覺我的視線,她牽起嘴角,笑的溫柔和煦。

就是這樣,每次都是這樣。

她什麽都不用做,僅僅是站在那裏,就能吸引我全部的註意力,讓我不由自主的靠近。

心砰砰的跳起來,餐廳燈光昏黃,發現她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,我迫不及待的表白:“我愛你。”

聽到這句話,夏溪表情終於有所波動。

她低頭喝了口水,手指微微蜷著,半晌才開口,只不過並不是回應,而是問我:“安安,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離開你嗎?”

我搖搖頭,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。

夏溪繼續說:“其實那一年,我過得很難受。”

難受?

我有些驚訝。

……我絲毫沒有察覺。

記得夏溪最後一天下班回來,笑著對我說已經投了幾份簡歷,還說以後家務她可以全包。

但工作沒有說的那麽好找,零八年金融危機後,留在江城的大外企就那幾家,也都是裁人的狀態。

夏溪逐漸把薪資降低,也給不少私企投了簡歷。

那時我工資不高,但勉強可以滿足每月的生活,記得有次我想把工資卡給她,卻被拒絕了。

她說:“我有錢,要你的卡幹嘛。”

這些年我們一直是各付各的,所以那次被拒絕後,我也沒再想這事,工資卡就留著一心攢錢買房。

我太忙了,操心不了家裏的事,只能麻煩她多費力。

那時候我才任住院總,不僅要承擔醫療科研,還要負責科室管理事務,工作強度陡然增加,前所未有的忙,好幾次回家坐在沙發上都睡著了。

夏溪很體諒我,家務都是她做,屋裏也都是她收拾,我每次匆匆回去都有熱飯,也不用擔心出門忘帶鑰匙。

收到offer的公司條件總是不理想,最後夏溪準備考編,在家專心備考。

壓線進的面試,但最後失之交臂,沒考上。

我察覺夏溪有些失落,但發自內心覺得不是什麽大事。

經濟上我可以撐著,等過兩個月成為主治後,薪資水平直接上漲一倍,加上獎金什麽的,生活直奔小康綽綽有餘。

我不止一次對夏溪說過,我可以養她。

沒想到一個月後,夏溪就離開了。

以上就是我的記憶。

在我的印象裏,夏溪一直笑呵呵的,忙前跑後的準備,好像從沒有疲憊,也沒有氣餒。

所以她說過得難受,我真的詫異。

我問她:“為什麽?”

“因為我覺得你……並不在乎我了。”

夏溪苦笑,垂眸看著玻璃杯,我覺得那神情是後悔,可又不十分確定。

從她的講述中,我聽到了那一年,我們生活的另一面。

“你總是很忙,也越來越少和我說話,我記得有次想找你聊天,一個人絮絮叨叨了許久,結果你睡著了。”

“有幾次我擔心自己找不到工作,就抱怨了幾句,你可能聽得煩了,有些不耐地讓我別多想,說大不了你養我。”

夏溪說到這兒,很是自嘲的笑了笑。

“你養我,在電影中是不錯的情話,可我卻聽著像是應付我的枷鎖。”

“我知道你累,可是……你好像又沒有那麽累。”

“你聽我說話時興致缺缺,可卻格外熱衷拉我上床,你每次回家,都是急不可耐地先做了這事,然後又急匆匆的離開。”

“有好幾次,不管我怎麽表達不願意,甚至哭著求你停下,但你都好似沒聽見,強上逼我就範。”

“我覺得你變了,有時躺在床上,會感覺自己不是你的愛人,更像供你發洩的解壓工具。”

聽到這兒,我不安地捏緊茶杯。

我記起來了……

那年我壓力特別大,整個人處於煩躁的狀態。

工作上積壓的情緒需要排解,我選擇了最原始,也最直接的途徑。

我以為夏溪也是享受的。

所以我才會越來越放肆,越來越單刀直入。

我沒想過,她是介意的,為難的,不情願的態度。

夏溪看出我情緒波動,安撫地朝我笑笑,表示一切都過去了。

她繼續說:“準備考編的時候,我很迷茫,如果一直是這樣的生活方式,我不確定我們之間的感情,能不能真的支撐下去。”

“我嘗試適應你的生活節奏,也自我開解不要多想,反覆告訴自己你很愛我。”

“考編失敗後,我家人逼我回去,我想找你商量,可每次還沒開口就發現你興致缺缺,就算我暗示了,你也是一幅以後再說的搪塞態度。”

聽到這兒,我覺得很冤枉。

我從來沒有敷衍過夏溪,當時說以後再說,是因為那時我已經偷偷計劃買房。

等有了房子,就能更有底氣的面對她的家人。

而且……我不知道她已經向家裏出櫃。

她從沒挑明說,我也沒深想。

若我當時知道這事,肯定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。

我張了張嘴,卻發現這事無從解釋。

“那時我也很煩躁,甚至想和你吵架,好幾次故意挑起話頭,可不管我怎麽胡鬧,即使明顯激怒了你,你也總是忍著不和我爭執,變得越來越沈默。”

“你記得嗎,後來我們一問一答的對話都屈指可數。”

“我被家裏逼得沒辦法,沖動下對我媽出了櫃,我媽氣的破口大罵,說我不孝,說我丟臉,說我不知廉恥。”

“我還是第一次被這麽劈頭蓋臉的辱罵,我很委屈,覺得自己所有價值被否定的一幹二凈。”

“我跑去找你,想從你那兒得到些安慰,可你很忙,我在你辦公室從下午待到晚上十一點,還是見不到你,最後從小齊哪兒得知你還在手術,我就回家了。”

“我第一次覺得好孤獨,窩在沙發上哭了一夜。”

“過了兩天你回來,好像完全不記得這事,我也是從那時開始懷疑,你是不是還在乎我。”

“我覺得……對你而言,我好像不再重要。”

我捂住眼睛,覺得眼皮酸澀沈重。

這件事,我一直不知道。

今天要不是聽夏溪說,我永遠不會知道。

原來夏溪的離開早有征兆,只不過那些變化,我沒有察覺而已。

“離開你的前天清晨,我忽發急性腸胃炎,上吐下瀉難受的要死,可你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,最後是倪博忽然聯系我,他送我去的醫院。”

“在醫院打點滴時,我忽然覺得再也支撐不下去,仔細回想了這一路,你好像也從沒輕松過,我們都累。”

“晚上我接到我爸的電話,他說我媽這兩天哭著鬧著要自殺,說她造孽生出了一個不正常的人,他很擔心地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。”

“本來打算如實告訴我爸的,可聽見他哽咽……我活那麽大,還沒見過我爸哭,那是第一次……聽見背景我媽的哭聲,我內疚地一句話也說不出。”

“安知樂,那時我反悔了,我想逃走,可我還有點一絲幻想,我給你打了一整夜的電話,可是……你的手機一直關機。”

“太陽升起來的時候,我徹底絕望了。”

“或許分手,退回各自的位置,是對我們都輕松的選擇。”

聽到這兒,我吸吸鼻子,小聲喃喃道:“那天我手機沒電了,想著第二天要去附近買房,就在辦公室整理明天的工作。我熬了一夜,開機後看見你的電話,因為想給你驚喜才沒回撥給你。”

“我知道你有理由,並沒有怪你的意思。”

夏溪笑著,這話聽上去善解人意,也看不出她是否釋懷。

只不過,這幾個字在我耳邊,一個字一個字回響。

我有理由……

我總是有理由。

確實,我一直給自己找理由,借著職業的特性,把自己擺在無辜的位置。

如今想想,我真是個混蛋。

一直是無可奈何的姿態,把所有因果怨氣歸在其他方面,卻從未想過是自己的問題。

就算是再忙,也該察覺的。

就算夏溪不願意說,我也該發現的。

我抓住夏溪的手:“對不起……”

對不起,在我忽視的地方,讓你受了那麽多苦,還有……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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